百年对话 | 被阻止的“五一”如何成为觉醒的开始

来源:劳动观察 作者:王海雯 发布时间:2026-04-27 14:00

摘要: 回望一百年前,1920年的上海,第一次纪念“五一”活动在重重阻隔中艰难展开。

一年一度的“五一”国际劳动节,对许多人来说,早已成为熟悉的节日:表彰先进、开展活动,在忙碌中迎来片刻休息。但回望一百年前,1920年的上海,第一次纪念“五一”活动却是在重重阻隔中艰难展开——工人奔走集结、屡遭阻止,却仍坚持发声。一个节日的意义,也在这样的对比中逐渐显现。今天,一位曾参与那场纪念活动的“无名先辈”,与一位基层工会工作者展开“对话”,在回望与回应之间,理解“五一”的来路与当下。


工运先驱:上海第一次“五一”纪念大会的筹备者


1920年前后活跃于上海工界的组织者之一,参与筹备“五一国际劳动节纪念大会”相关工作。身处工人运动兴起初期,见证并参与了工人群体从分散无序走向初步联合的过程。在多方禁令与压制之下,仍协助联络工界团体、组织集会、传播“八小时工作制”等理念,是早期工人运动中普通而坚定的一员。


青年后辈:顾鑫


1989年出生,任职于本市某街道总工会,主要参与基层工会组建及劳模服务等工作。多年来扎根一线,持续推动企业建会、服务职工需求,在日常走访、活动组织等工作中积累了丰富经验。


顾鑫:1920年的上海,当时工人的处境究竟是怎样的?


工运先辈:当时的上海,集中了全国大约四分之一的产业工人,且以纺织工人为主。纺织工人中女工、童工、男工基本上各占三分之一,大量童工都在6到16岁,一个班次要站着工作14个小时左右。


上海的工人大部分是文盲,收入微薄,工作和居住条件恶劣,没有保障和福利,也没有工会组织的保护,经常受到资本家的虐待和压迫,毫无权利可言,过着“非人”的生活。


顾鑫:在这样的背景下,为什么还要去筹备“五一”纪念活动?


工运先辈:1920年2月,在李大钊的护送下,陈独秀从北京经天津秘密来到上海,并在途中相约建党。陈独秀到达上海后,深入到工人中去,了解他们的疾苦,并把他们组织起来。这是中国先进知识分子筹备建立无产阶级政党的第一步。


要把工人组织起来,必须让他们对自己的地位和历史作用有着清晰的认识,一步一步唤醒他们的阶级觉悟。陈独秀明确提出:“今之最贵者,莫工人若。”“工人为人类中最有价值者。”


顾鑫:筹备这次纪念大会时,遇到了怎样的阻力?


工运先辈:1920年4月18日,上海部分工界团体召集会议,“筹备五月一日世界劳动节纪念大会一切事宜”,并主张名称为“世界劳动纪念大会”。但筹备会议召开的消息很快被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获悉,警务处和上海军警开始联合防范。4月27日,当局发出禁开劳动纪念会的布告;4月28日,再次发出禁止劳工纪念的布告,并将预定开会地址“西门外公共体育场”列为“军事警备区域”;4月30日,又发出禁止工人集会的通令。


顾鑫:当时是怎样发动工人参与的?


工运先辈:4月29日,筹备人员还是广发传单,发动工人参与。传单上写道:今天五月一日是什么日子?是全世界工人的纪念日子。五月一日是什么纪念?是“做工八点钟,休息八点钟,教育八点钟”运动成功的纪念。这个运动怎么会成功的?是世界劳动者的“血”同“汗”造成的。我们不该空过这个日子。我们努力造成这个日子,我们永远纪念这个日子!


顾鑫:纪念大会最终是如何进行的?


工运先辈:1920年5月1日午后一时,三四千人赶赴南市西门外公共体育场开会纪念。但军警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在场内外布防,甚至架设机关枪,严禁开会。工人被迫不断转移:从西门,到提篮桥,再到靶子路青年会体操场。然而各处军警都禁止开会。不得已,只能在操场旁的广场集会。经多方交涉,军警“许以五分钟之活动”,工界人士遂聚立欢呼:“劳动神圣万岁!”


顾鑫:所以,第一次“五一”,其实是在“被阻止中完成的”?


工运先辈:可以这么说。在荒场上,工界人士把一辆小车当作讲坛,轮流上去演说。最后提出三项主张:一、各工业要求工作每日八点钟,每星期四十八点钟。二、各工业组织纯洁之工会。三、无论何种工业,一律联络。


顾鑫:之后,发生了哪些变化?


工运先辈:当晚,上海7个工会团体召开紧急会议,发表《上海工人宣言》。宣言中写道:“从今天起,我们中国工人觉悟的团结的精神,已经足以使压制我们的人,胆战心惊。”


顾鑫:从今天回望,这一天最重要的意义是什么?


工运先辈:1920年5月1日,《新青年》出版《劳动节纪念号》,发表蔡元培“劳工神圣”的题词,孙中山“天下为公”的题词。


李大钊在《“五一”运动史》中提出:“希望中国工人把它看成是觉醒的日子。”在当时,“工人为人类中最有价值者”“劳工神圣”这样的口号,可以说是石破天惊。而这一天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它让工人开始认识自身的价值,开始走向觉醒。


(李中政提供史料指导)


无名的人 我敬你一杯酒


工运先辈:


您好,读到1920年上海第一次纪念“五一”劳动节的故事,心里很是触动。记得去年,我参与举办了一场“五一”庆祝大会,纪念上海总工会成立100周年。当天有一个节目让我记忆深刻:一位普通职工演唱了一首《无名的人》,当唱到那句“无名的人啊,我敬你一杯酒”时,我一下子就被触动了。因为那一刻我想到的,不只是这首歌,还有很多在各自岗位上默默奉献的“无名的人”——在街头巷尾奔波的骑手,在医院里值守的护士,在养老院里照护老人的护工……


其实你们那一代人,又何尝不是这样。1920年,上海第一次纪念“五一”,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在荒地上开会,在一次次被阻止的情况下,还要站出来说话、去争取。今天我们能把“五一”过成一个节日,能举办一场安安稳稳的活动,说到底,还是因为当年有那么多“无名的人”顶在前面。你们当年是在让工人知道,自己是谁;而我们今天在做的,是通过工会这个“娘家”,尽量让更多人感受到温暖,通过工会这个桥梁纽带凝聚更多共同前行的力量。


因为归根到底——劳动并不抽象,劳动就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手中。劳动最光荣!


顾鑫


(本文首发于《上海工运》2026年4月刊)


责任编辑:徐中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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