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的话

百年前的上海，一群风华正茂的青年走上历史舞台。为了宣传、教育组织工人，俞秀松、李启汉、李中等早期工人运动先驱，毅然走进工人群众中，切身体验工人的生活，在时代迷雾中为工人发声、为理想奔走。百年后的今天，新一代工会人服务职工、守护权益。我们试着让当代青年与百年前的工运先驱展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处，聆听理想的回声，坚定前行的步伐。

工运先驱

俞秀松

1899年8月1日生，浙江诸暨人。中国共产党上海发起组（上海共产主义小组）的发起人之一，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党员之一，曾任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一任团书记。在上海，俞秀松是最早到工厂做工，并研究推动工人运动开展的进步青年。

1920年4月，俞秀松改名换装，进入虹口厚生铁厂做工，在劳动中观察工厂制度与工人生活，并尝试与工人建立联系，实践知识分子与工人阶级的结合。这段经历成为中国早期工人运动的重要探索。

青年后辈

黄立晨

1995年出生。2017年，他通过招聘来到宝山区罗泾镇，从事基层工会工作。那年的他，与当年的俞秀松年纪相仿。在平时工作中，黄立晨经常走进企业车间，与一线职工交流，了解他们的工作环境和实际需求。在关注外卖骑手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时，他体验了几天众包骑手的工作，对骑手日常工作的节奏和压力有了直观的感受。

“要了解工人，就必须到工人中去”

黄立晨：您那时只有21岁，走进工厂做苦工的这个决定是怎么下的？

俞秀松：五四运动之后，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广泛传播，并且日益与中国工人运动相结合。我常想，若要筹备建立无产阶级的政党，第一步便是深入到工人中去，了解他们的生活，把工人组织起来。

1920年3月底，我来到上海，4月上旬，我改名换服，走进厚生铁厂，在那里做了四五个月的工。当时从事工人运动，是不能公开进行的。北洋政府颁布《治安警察条例》，不许工人聚集，工人没有组织工会的权利，工会也没有代表工人的权利。若有人组织工人，一旦被抓到，少则拘留罚款，多则徒刑。

然而，我以为，要了解工人就必须同他们一起劳动。白天我在工厂里做工，下班后再走回《星期评论》社的住处。从厂里出来是六点二十分，到了三益里十七号，常常已经七点多了。一路都是走的，要走一个小时才到。

“中国工人太痛苦了”

黄立晨：那几个月的工厂生活，给您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俞秀松：在工厂里劳动的时候，我常常想到：中国工人太痛苦了。一般人看劳动界太微贱，知识界又不肯与工人为伍。所以我想：那么我来试试。但我也说过，这并非我的本愿。而且我进工厂的目的，并非去做苦工。

然而，若不亲身经历，又怎能真正明白工人的处境？因此，我进工厂，是想做三件事情：一是观察现在上海各工厂的内容和工人的生活状况；二是观察工人的心理，应该施展什么教育和交际的方法；三是尽我的能力，于可能的范围内，组织一个很小的工人团体。

“劳动运动要从工厂里开始”

黄立晨：那段时间，您对工人运动形成了哪些具体想法？

俞秀松：两个月所得的经验，大致有两个。

第一，我们提倡劳动运动的人，应当抛弃他所有一切的事务，先进工厂去做苦工，情愿吃几年苦痛，忍做几年生活。在工厂里，惟命令是听，拼命努力学习工作技能，只要学得很精很熟，就可以在工厂里做个工头，而且要各个工厂争聘不得。到那个时候，就可利用工人的弱点——旧观念——出来替他们组织团体，一定很有力量。若我们的同志，有十个这样的人在上海做事，那么成绩一定很可观。

第二，在上海先组织一个“工人俱乐部”。俱乐部里可以配备娱乐室、运动场、演说场、影戏场等。我们只要认识几个工人，就可以让他们互相介绍人来这个俱乐部。在这个时候，就可以进行一种工人教育，改变他们的旧思想，灌输给他们一种新知识。渐渐地鼓吹起来，然后再组织各种团体，来实现劳动运动。

“中国第一个产业工会的诞生”

黄立晨：1920年11月21日，党领导下的第一个工会——上海机器工会成立，在中国工运史上具有开创意义。

俞秀松：是的，那是党领导和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1920年10月3日，上海机器工会召开第一次发起会，我打铁过的厚生铁厂、李中打铁过的江南造船厂等成为发起单位。10月8日，陈独秀等以观察员身份出席机器工会筹备会并发表演说。11月21日，上海机器工会在白克路207号上海公学举行成立大会。

这个工会，是中国共产党组织的第一个工人群众团体，也是中国第一个产业工会。《上海机器工会简章》也是共产党领导下制定的第一个工会组织章程，后来上海印刷工会、烟草工会等制定章程，都以它为范本。同时，工会还出版《机器工人》，这是第一份工人出版物。1921年1月，中共发起组成立职工委员会，以推动上海工人运动更好开展，由李启汉和我负责。

跟随您的脚步“到劳动界中去”

俞秀松前辈：

当我在百年之后读到您的日记和文字时，很难想象，当年写下“观察工厂的内容和工人的生活状况”的您，竟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您脱下长袍、换上工装，走进工厂，与工人一同打铁劳作，那份勇气和决心，让今天的我读来依然震动。

我刚进入岗位时，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但后来随着一次次走进企业、走进车间调研，我慢慢理解了您当年的选择：如果不真正走进他们的工作环境，是永远无法和他们共情的。工会要成为职工的娘家人，必须要了解和回应职工的所思、所想、所盼。

百年过去，工人阶级的面貌不断变化，但您当年提出的那些问题依然重要——怎样真正了解劳动者？怎样与他们沟通？怎样把服务和维权做到他们的心坎中？这些依然是我们这一代青年工会工作者需要思考和回答的课题。这让我更加意识到，您当年走进工厂的决定——那种“到劳动界中去”的精神，在今天依然值得我们学习。

百年前，您用行动回答了“为什么要走进工人之中”。百年之后，新时代的我们，坚定履行“忠诚党的事业，竭诚服务职工”的基本职责，与职工同向前行。

黄立晨

（本文首发于《上海工运》2026年3月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