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病是凶险的脑血管疾病。患者颅内主要动脉逐步狭窄闭塞，颅底长出大量脆弱的异常细小血管网，脑血管造影影像如同缭绕的烟雾。作为东亚人群高发的脑血管病，72.6%的患者以脑缺血为首发表现，常伴随头晕、肢体无力，可突发脑梗死或脑出血，致残致死风险居高不下。

近期，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外科顾宇翔教授团队的《烟雾病多模态诊疗体系的研发与应用推广》项目，获得2025年度上海医学科技奖一等奖。该项目历经十余年攻关，在毛颖院长支持下，依托华山脑血管病创智融合平台（NEXUS）开展科研工作。在毛颖院长提供的学科顶层规划与科研资源保障下，顾宇翔作为项目负责人统筹整体研究，牵头搭建烟雾病多模态评估与个体化精准搭桥手术体系，并带领一批青年骨干分工协作，各方向同步推进：倪伟、苏佳斌医师深耕疾病机制与无创诊断模型构建；雷宇、张鑫医师负责影像评估、术中监测与专利转化；江汉强、杨恒医师聚焦出血型烟雾病外科；邹翔、翁瑞源医师主攻烟雾病认知损伤研究。

项目立足院内脑血管病融合病房这一临床阵地，搭建起涵盖流行病学调查、机制探索、多模态评估、风险预警、个体化手术的完整诊疗体系，破解了烟雾病病因不明、手术指征模糊、术后疗效难预判等临床痛点。

深挖致病密码

揭示国内患者疾病特征

烟雾病长期存在发病机制不明、个体临床表现差异大等难题。顾宇翔团队立足国内人群开展临床与基础研究，率先总结出我国烟雾病患者特有的认知障碍、脑出血临床表征。

在基因研究层面，团队证实烟雾病核心易感基因RNF213不同位点和疾病表型高度关联：p.A4399T位点与出血表型相关、p.R4810K位点则对应缺血表型。同时揭示烟雾病慢性低灌注状态下“肠-脑轴”功能紊乱新机制，从代谢、免疫维度进行拓展。

针对高发的认知功能损伤，团队证实联合血运重建手术可有效改善神经认知水平。联合核医学PET中心开展研究，在国际核医学期刊发文，阐明小脑代谢参与搭桥术后认知恢复的内在机理。从基因、代谢、免疫、认知损伤等一系列系统性研究，补齐国内烟雾病病理研究的短板，为临床个体化治疗筑牢理论根基。

搭建多模态评估平台

为大脑做立体功能研判

颅内外血管搭桥是烟雾病的核心外科治疗手段，过去仅依靠传统血管造影，很难完成搭桥靶点选择、手术定位以及预后预判。为此，团队在国内率先构建起PET-CT代谢评估、皮层电极脑电监测、FLOW800术中灌注分析三位一体的多模态精准手术体系。团队自2016年起试用FLOW800术中荧光技术，2018年后实现规模化临床应用。目前每年完成烟雾病相关颅内外血管吻合手术超1000例，80%以上的脑血管手术均运用该技术，术中实时评估吻合口通畅度，辅助优选搭桥血管。

这套体系实现对脑组织的立体功能评判。团队将病情划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脑血流下降，但脑组织代谢尚能代偿；第二阶段血流与代谢同步下降，脑组织出现不可逆功能损伤。结合灌注与代谢结果，医生可识别尚有挽救价值的脑组织，以此制定手术方案。诊疗思路也实现了跨越：从单纯重建脑部血流，转向以功能保护为核心的脑功能重塑。

依托扎实的临床积累，团队建成全国首个烟雾病多中心研究平台，牵头编写中国烟雾病诊疗专家共识，斩获2项国家发明专利，相关成果纳入国家百万减残工程防控策略。顾宇翔作为编写组副组长，参与制定《烟雾病和烟雾综合征临床管理指南（2025 版）》，为全国临床诊疗提供标准化参考。

从血流重建到功能重塑

守护患者生活质量

传统烟雾病手术重点在于疏通血管、恢复脑部供血。顾宇翔团队提出，脑功能重塑才是血流重建手术的核心目标。“以往重点关注患者肢体、言语能否恢复，如今对术后认知、语言开展精细化评估。临床工作越精细，患者预后越好。”部分患者因该病言语含糊、肢体肌力下降，颅内还遗留陈旧脑梗瘢痕。经颅内外血管搭桥手术后，言语与肢体功能明显改善，这正是“脑功能重塑”理念的临床缩影，手术打通血管，更帮助恢复生活能力。

从机制探索到精准手术，从血流重建到功能重塑，顾宇翔团队正帮助更多烟雾病患者拨开疾病的“烟雾”，回归家庭与生活。团队未来还将持续深耕发病机制与预后预判，完善本土化诊疗方案，守护更多东亚地区烟雾病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