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结工维权困难重重:事先承诺事后落空,各路中介层层抽佣

来源:劳动观察 作者:李成溪 发布时间:2026-08-23 10:58

摘要: 日结工衍生出的劳务中介层层转包、工钱“雁过拔毛”,不签合同、也无保险等乱象时有发生,他们的权益该如何保障?

在经典小品《打工奇遇》里,赵丽蓉面对“太后大酒楼”老板哄抬物价的黑心行为,说出了一句经典台词:“黑,真黑呀!”8月21日,在上海做日结工的慧慧向本报反映,她在从事一份包装日结工时,就遭遇了劳务中介“层层盘剥”的糟心事,直呼中介“太黑心”。


近年来,召之即来、干完就走、收益立显的日结工受到不少求职人员青睐。与此同时,日结工衍生出的劳务中介层层转包、工钱“雁过拔毛”,不签合同、也无保险等乱象时有发生,他们的权益该如何保障?


提成口头约定无合同

老板翻脸不认人


大专毕业后,慧慧决定从老家河南来到上海闯荡。但简历投出不少,面试邀约寥寥。为了生计,慧慧将目光投向了日结工,想一边兼职一边找工作,赚点生活费。


今年七至八月,上海演唱会扎堆举办,慧慧从一个微信名为“Andy—星禾”的中介的朋友圈看到,他正在招募时代少年团“加冠礼”演唱会周边销售的日结工,便迅速私信报了名。令她不解的是,应聘这样一份日结工,不仅要缴纳不给退的300元报名费,还要向中介发送自己的姓名、身高、体重、手机号等隐私信息和一张全身照,才有资格参加面试。面试后,慧慧成功拿下了这份兼职。可她到了现场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在上海体育场附近向粉丝兜售应援灯。“钱都交了,只能硬着头皮干,真的很害怕被城管抓住。”


慧慧提供的兼职招聘广告


慧慧表示,这份工作需要从下午3点一直干到晚上7点半,底薪只有60元,如果想拿提成,当天的营业额要超过800元,超额部分的百分之十属于个人提成。“这么累只能赚到60元,我就很卑微地请求老板给我涨5块钱工钱,结果从老板口中得知,他给中介的报价是100元一天。”


被中介“摆了一道”后,慧慧决定跳开中介,直接从老板处接活。本想着砍掉中间环节,到手的钱能多一些,可现实却再一次给了她一记重锤。“老板头一天明确答应,应援灯卖够800元,超额部分的提成都是我的。但第二天我找他结账时,他直接翻脸不认人。”慧慧愤愤说道,“老板直接否认,说昨天可没跟我说过这句话,就100块钱,爱要不要。”由于慧慧当时没有录音,更没有和老板签订任何书面合同,只能悻悻吃下哑巴亏。


雇佣人付款240元,日结工到手100元

一份工作疑似在四名中介中倒手盘剥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演唱会“销售”兼职被中介抽成后的到手工钱还不是最低的。一个周日,慧慧通过一个名为“上海兼职2群禁加好友禁发单”的微信群中找到的一份调味料包装日结工,抽成直接超过了四成。


“中介在群里发布兼职后,我马上就抢了,并缴纳了20元押金。别看价格低,手速晚一点就会被其他人抢走。”慧慧说,这份兼职日结,140元一天,从下午1点到晚上9点。“主要看在它管饭,刨去交通成本,还能稍微赚点。”不过,当她从李老板口中得知,其向中介发布的招工启事是按小时付费,30元一小时,共计8小时后,她怒而表示“中介居然抽走了100块,算下来41.6%的抽成,太黑了!”


“上海最低小时工资标准为每小时‌25元,我就想着涨到每小时30元,没想到中介那直接变成了一口价。”李老板对记者说,他当天共招募两名日结工,但三人合计发现,每个人的中介都各不相同。“我拖朋友找了一位中介发布消息,但和我对接的中介另有其人,两位日结工的中介也不是同一个人。”李老板猜测,这份工作从发布到认领,至少在四名中介中倒手。“难怪中介要抽走100块钱,层层转包、层层拔毛啊!”


小天提供的微信群聊记录


与此同时,记者在另一名日结工小天提供的“桃桃兼职通告”微信群看到,有劳动者因不满中介过高抽成,在群中质问“你这些单子和吸血鬼有什么区别”后,被一个名为“桃桃”的微信用户回复“你也可以选择不做,这里没有逼任何人”。小天说,当事人后面就不在群里了,不知道是退群了,还是被群主踢了。


高额抽层涉嫌违法

呼吁多管齐下加强监管


当下日结兼职市场的种种乱象,暴露出劳务中介无序经营、用工权责模糊、灵活就业劳动者维权弱势等突出问题。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谢亦团律师表示,从法律层面而言,中介层层转包、高额抽佣、收取报名费、隐瞒真实薪资均涉嫌违法。


依据《人力资源市场暂行条例》,中介需如实披露用工薪资、工作内容,不得欺诈收费、恶意克扣劳务者劳务报酬。未经协商的高额抽成、多层转手“雁过拔毛”,远超合理服务范畴。同时,用工方口头约定薪资提成、事后反悔,结合全程无书面协议、无考勤凭证的用工模式,彻底架空了劳务者的合法权益。


谢亦团说,日结工大多建立的是劳务关系,无劳务合同、无社保保障、维权无凭证,是维权难的核心症结。提供劳务者多为在职或刚毕业的大学生、灵活就业人员,议价能力弱、证据意识不足,遭遇侵权后极易陷入举证不能的困境。对此,谢亦团认为,国家需完善灵活就业权益保障机制,填补日结用工监管空白,斩断中介灰色利益链。监管部门需担起责任,强化零散用工中介备案核查与常态化监管,严厉打击非法转包、恶意扣费行为。同时,劳动者务必摒弃口头约定习惯,增强维权意识,留存聊天记录、薪资承诺、工作考勤等证据,拒绝缴纳各类报名费。


责任编辑:李轶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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