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的9月,一篇《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的文章刷屏,大众第一次熟悉了骑手背后的“算法”——在那篇文章里,“系统”出现了77次,“算法”出现了46次。它揭示给人们,系统、算法构成一套严密的运行规则,如同一场无形的博弈,骑手们在这套规则里日夜奔忙,甚至被迫逆行、闯红灯、超速行驶。而他们所有的冒险与妥协,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守住一份谋生的机会,奔赴更好的生活。
六年的时间里,行业与制度的改变在悄然发生。2025年4月,在全国总工会和上海市总工会指导下,上海在“饿了么”率先推出全国首份平台算法与劳动规则协议,恳谈会上平台首次公开计价、调度派单、时间预估、路径规划等“四大算法”模型及劳动规则。
当年9月,一份覆盖全平台超400万专送、众包骑手的《2025年度“饿了么”平台算法和劳动规则协议》诞生,休息、报酬、超时免责、养老保险等都在议题里;同一月里,北京举行了美团配送算法和骑手劳动保障协商恳谈会,12月,美团全面取消超时扣罚制度。而在近期,美团“红灯停表”率先在苏州实行后,美团、淘宝闪购、京东外卖又在北京落地“红灯停表”……曾经牢牢困住骑手的冰冷算法,正在迎来人性化的松动与革新。
算法优化与权益保障的进步,并不局限于骑手平台。以上海为试点,饿了么(淘宝闪购)、“三通一达”、极兔、德邦、盒马、途虎等总部在沪互联网平台企业建立全平台协商协调机制,美团、滴滴、货拉拉等平台企业建立了上海地区总部民主协商制度。
算法,和劳动者,终于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了。
但若将视线从奔波在路上的配送、出行类新业态劳动者身上延伸开来,便能发现一个更庞大、更隐蔽的职场困境:被数字技术裹挟、困住的劳动者,远远不止骑手这一群体。
数字化工具编织出一张无边无形的网络,渗透到各行各业的职场角落,重塑了当代职场的运行秩序。而这张数字之网带来的最大改变,便是彻底模糊了原本清晰的工作与生活边界,各类劳动权益的界定也随之变得模棱两可,新生出诸多权益盲区。
当智能设备使劳动者随时能够“在线”联系,何时才是“下班”?本期“深度”报道,我们将聚焦“居家生活”与“在岗办公”的空间边界,和随之引发的劳动权益之纷争;调查“公有工作属性”与“私有个人属性”的边界,以及公私资产之争议。
六年前的那篇报道,让社会开始审视算法与人的关系。在这六年的时间里,骑手们仍在街巷飞奔,系统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而我们,越来越多的人在数字中工作、生活,也挣扎、争取:当数字技术全面入侵日常生活、持续重构职场规则,无数被数字系统困住的劳动者,其模糊的权利边界,该如何被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