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嘉定区华亭镇室外气温已攀升至38℃。掀开文兴葡萄园艺场的避雨大棚塑料膜帘,一股热浪夹杂着浓郁的果酸味扑面而来。棚内湿度饱和,体感温度瞬间超过40℃,仿佛误入一间巨大的“桑拿房”。
在这片白色的“蒸笼”里,48岁的云南临沧人罗小二(化名)正猫着腰,在葡萄架下穿梭。他皮肤黝黑,额头上的汗珠豆大,顺着深刻的皱纹淌进眼睛,也顾不上擦,只是用沾满果粉的袖口胡乱抹一把。他左手托起一串沉甸甸的巨峰葡萄,右手握着剪刀,眼神专注得像在做手术,“咔嚓”一声,多余的副穗应声而落。
“慢一点,这一串还要再修掉两颗。”罗小二嘴里念叨着学了很久但依旧略微生硬的普通话。他来上海三年,还是不太听得懂复杂的指令,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棚里的“老师傅”。不需要秤,他瞅一眼果穗的密度,掂一掂分量,就能精准判断是否符合标准。
这片108亩的葡萄园里,像罗小二这样的云南务工者有20多人,他们大多来自云南山村。在上海市劳模、园艺场负责人杨叶新眼里,这些朴实的劳动者是宝贝。“农科院教的是理论,我这全是实操。”杨叶新蹲在田埂边,随手拉过一根枝条示范,“这根留,那根去,不能抢养分。”十多年来,他坚持“言传身教、手把手教”。这种近乎原始的培训方式,却培养出了一批批熟练的产业工人。
工会主席叶玉婷是华亭人,她是连接杨叶新与务工者们的“翻译官”和技术指导员。面对听不懂普通话的务工人员,叶玉婷总是不厌其烦地喊话:“剪刀要斜着剪,不能伤了主蔓!”“装箱轻点,果粉蹭掉了会跌价的哦!”
7月、8月正是葡萄成熟季节,也是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日子。为了避开酷暑,工人们的作息调整为“早五晚六”,中午休息三小时。即便如此,棚内的高温依然是对体力的极限挑战。罗小二指了指远处正在装箱的女工们:“她们更辛苦,不仅要摘葡萄,高峰一天要装几百斤。但收入稳当,一年可以赚15万,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谈及为何不用机器代替人工,杨叶新直言不讳:“采摘机器人某种意义上是作秀。葡萄这东西娇贵,机器哪能分得清哪个熟了?忙起来,机器慢得不得了,还得人管。”他坦言,虽然水肥一体化已经实现智能控制,但采摘和装箱这两个环节,机器目前根本替代不了。“我们要人气,农场里要是没人,就没意义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工人跟着他干了多年,早已是一家人。每年10月、11月农闲,工人们回云南老家,来年开春再来。虽然来回路费自理,但稳定的收入和学到手的技能,让他们甘愿忍受高温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