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竞争,正在从拼参数、拼算力转向拼落地、拼应用。当前,我国人工智能人才缺口超过500万,其中最紧俏的,莫过于一种新型工程师——他们不常驻实验室,而是驻扎客户一线,把大模型嵌入真实业务流程,对业务结果全权负责,业界称为前沿部署工程师(FDE)。
这类人才全球争抢、一将难求,国际岗位需求一年内增长数倍,上海等地已将其人才培养规划并启动专项培训工程。谁先补齐这支队伍的缺口,谁就能把人工智能的模型优势转化为产业胜势。
加快培育FDE队伍,能够打通人工智能落地的“最后一公里”,能够激活“人工智能+”行动的场景效能,能够为数字中国建设锻造一支派得出、扎得下、留得住的新型人才力量。
新型职业近年来骤然走热
看清FDE这个群体,要回答三个问题,即新在哪里、不可或缺在哪里、价值在哪里。
新在哪里,关乎对这一职业的理解;不可或缺在哪里,关乎对其战略地位的判断;价值在哪里,关乎对培育意义的把握。三者环环相扣,共同构成对这支新型人才队伍的整体认识。
打造技术与场景之间的新型职业,要看清FDE之新。这一岗位最早由国外软件企业于2005年创设,近年随人工智能落地需求爆发而骤然走热,国际头部人工智能企业纷纷设立专门部署团队。
它的新,集中体现在与传统角色的三重区别:与软件工程师不同,它不坐在后台写代码,而驻扎客户现场;与售前顾问不同,它不只讲方案、更要管落地;与交付人员不同,它交出产品还要对结果负责。一句话,它把工程师的技术活与行业专家的业务活熔于一炉,既写生产代码、又懂行业业务,还能在高管会议室与一线车间之间自由切换。、
打造技术与场景之间的新型职业,要把握FDE之重。这个重,重在它恰好位于模型能力通往产业价值之间的“最后一公里”上。
当前,企业人工智能试点项目中真正产生可衡量效益的比例仍较低,大量项目卡在数据治理、流程再造、人机协同等现场难题上。这些难题不在实验室里,也不在论文中,只能到业务一线去找答案。没有这样一支队伍,再先进的模型也只能停在演示界面,难以走进生产流程,再宏大的“人工智能+”蓝图,也难以转化为企业账本上的真实收益。
打造技术与场景之间的新型职业,要掂出FDE之值。它让技术应用从卖工具转向交结果,推动行业从一次性交付走向持续运营。一线部署中沉淀的行业经验、场景数据,又不断反哺产品迭代,形成部署越多、产品越成熟,产品越成熟、部署越顺畅的良性循环。对人才自身而言,这一岗位打通了技术成长与商业价值的通道,为工程师开辟了不同于写代码、等晋升的崭新赛道。
构建产教融合培养引进体系
FDE是业务、数据、算法、工程四位一体的复合型人才。这类人才,传统单一学科培养不出,课堂里教不出来,单纯花钱引进也不够,全球都在争抢、成熟人才数量有限。必须坚持培养、转型、引进三管齐下,培养是从源头造血,谋的是长远,转型是向存量要增量,求的是速效,引进是借力全球资源,补的是缺口。
构建产教融合的培养引进体系,培养要快,就要让学科专业跟着产业走。支持高校在现代产业学院、卓越工程师学院中设置人工智能部署相关方向,把企业的真实需求写进培养方案,把行业一线的场景搬进课堂。推动课程内容随技术迭代动态更新,让学生在校期间就接触最新的模型工具、部署流程和行业知识,缩短从校门到岗位的适应期。
构建产教融合的培养引进体系,培养要实,就要校企协同、真刀真枪。依托龙头企业、平台企业共建实训基地,推行订单式培养、项目制学习,让学员在真实部署任务中经受磨炼、淬火成钢。企业应当把一线场景适度开放出来,让课堂连着车间、作业连着项目,在解决真问题中锻造能写代码、能懂业务、能驻现场的过硬本领。上海把前沿部署工程师高级研修纳入专业技术人才知识更新工程高级研修项目,实践环节超过三分之一,场景全部来自一线真实需求,让学员带着问题学、对着难题攻、拿着成果结业。
构建产教融合的培养引进体系,转型要活,就要盘活在职工程师队伍。在职工程师扎根产业多年,最知行业痛点、最懂生产流程,缺的是AI新本领。补上这一课,就是路径最短、成本最低的转化。要面向存量工程师开设转型班,发挥3E讲坛等高能级平台作用,推动传统工程师认识FDE、转型FDE、加入FDE队伍。鼓励企业开放一线场景,让转型者在真实项目中完成能力重构。上海拥有328万专业技术人才,盘活这个存量,规模优势就能转化为产业竞争优势。
构建产教融合的培养引进体系,引进要准,就要在全球视野中的有的放矢。把FDE纳入重点人才目录,在落户、住房等方面给予应有支持。面向全球招引在头部企业经历过大规模部署历练的成熟人才,让他们带着方法论和工程经验直接上岗、以师带徒。发挥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等平台作用,以赛引才、以项目引才。支持海外人才来华创新创业,推动国际经验与本土场景快速对接,实现引进一人、带动一片。
供需适配,就要让产业需求进得了培养环节。供需错配,错在需求传不到培养端。产业痛点分散在千行百业,非标准化、快速变化,高校看不见、摸不着,培养只能循着学科惯性供给,人才走出校门便与一线脱节。补上这一环,关键要有转化的中介,把分散的痛点收集起来、转化为可教学的课题,需求才能进课堂、进课堂。上海发布首批AI场景清单、导入“AI+X”实训课程,实施“百千万”人才工程、建设千人规模储备库,让企业问题成为课堂课题、课程成果回归产业一线,正是接通需求端与培养端的有益探索。
供需适配,就要让人才能力经得起市场检验。FDE的能力是非标的,懂业务、懂技术、能落地,却没有对应的学历、职称可作凭证。破解之道,是以真实课题未试金石、以交付结果论英雄,能者上、不能者下,人才成色一目了然。上海(长三角)中青年工程师创新创业大赛首设FDE专属赛道,采取企业出题、联合答题、赛事验题、市场评价模式,以赛验才、以赛促用。去年大赛已认定中高级工程师315名,一批90后已在低空经济、人工智能领域挑起大梁,市场识人的通道正在打通。
营造拴心留人发展环境
队伍建起来,更要用好、管好、留得住。人才往哪里使劲,取决于评价的指挥棒。人才留不留得下,取决于制度的保障网。必须统筹评价、规范、保障三个环节,让这支队伍既有舞台、又有规矩、更有奔头。
营造拴心留人的发展环境,要以科学评价立导向。健全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评价体系,破除“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倾向,把部署实效、客户价值、行业口碑作为硬指标,让能落地、善解决问题的人才评得上、走得远。职业发展通道也要跟上,探索与部署能力相匹配的职级序列,让一线工程师看得见清晰的成长阶梯。
营造拴心留人的发展环境,要以规范标准打基础。FDE是新职业,岗位干什么、干到什么标准、凭什么上岗,需要在实践中逐渐探索、形成共识。要加快建立岗位能力标准与认证体系,明确什么算合格、凭什么上岗,让培训有标准可依、人才有标尺可量。同时引导企业以实际能力取才用人,推动市场信号回归真实,让新职业在规范中茁壮成长。
营造拴心留人的发展环境,要以制度保障稳预期。FDE驻扎客户一线,接触的多是核心数据与商业秘密,要同步立好数据安全、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保护的规矩,让敢闯的人不触线、能干事的人不背锅。还要营造宽容失败、鼓励探索的氛围,部署攻坚不可能百发百中,制度要为试错兜底、为担当撑腰,人才才能安心在一线扎根、放开手脚干事。
人才兴则产业兴,人才强则落地强。人工智能的价值,最终要在千行百业的现场兑现,而兑现的关键在人,在一支既懂技术又懂业务、既能攻坚又能扎根FDE的队伍。要深入实施新时代人才强国战略,全方位培养、引进、用好FDE,让这支新型人才力量成为“人工智能+”行动行稳致远、数字中国建设加快推进的澎湃动能。
(作者:赵蔡晶,上海社会科学院信息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头图为资料照片。劳动报记者 展翔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