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上一代继承了什么,又将留下些什么?8月11日晚,2026上海书展·上海国际文学周主论坛暨开幕式在建投书局举行。围绕“代际与新生”,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作家,从家族记忆、语言、历史、阅读与创作出发,谈死亡与未来、继承与重塑,也谈文学为何能够穿越时间,让不同世代在彼此并不相识的情况下依然发生连接。
文学是“一根跨越时空的绳索”
英国作家珍妮特·温特森从“道可道,非常道”谈起。她认为,语言有边界,但人类创造语言,正是为了传递那些最珍贵的思想,并让它们跨越时代、世代、历史与文化。
她把文学比作“一根跨越时空的绳索”。有时,这根绳索是一条生命线,连接着一个可能早已离世、却依然能够理解今天读者的人;有时,它又像一架绳梯,帮助人逃离精神上的困境。
在温特森看来,文学始终在追问一个古老而根本的问题:何为人?人应当怎样生活,怎样对待他人,又怎样面对死亡和自身的存在。阅读让过去的智慧重新进入当下,也让人与已经离世的作家进入同一个精神空间。
西班牙作家萨拉·梅萨则从读者谈文学的跨代际性。她认为,作家其实并不知道未来真正阅读自己作品的人是谁。作品可能被比作者年长或年轻许多的人阅读,也可能跨越国家、语言和文化。
同一本书会因为读者不同而发生变化,每一代人都会向它提出新的问题,因此书籍也可能给出作者创作时从未设想过的答案。正因如此,她把写作理解为“加入一场早于我们开始、并将在我们逝去后继续延续的对话”。
从父辈到孙辈,代际也是具体的人生
相比抽象讨论文学,哥伦比亚作家埃克托·阿巴德·法乔林塞选择从自己的家庭讲起。他回忆童年时,祖父骑马带自己穿行故乡群山;也讲到自己的父亲、母亲,以及后来成为父亲和祖父的人生经历。
父亲在他28岁时遇害。此后很长时间里,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活得比父亲更久。直到女儿生下一个男孩,他突然再次感受到了未来。“无论生或死,我都会拥有未来。”他说,结束此次中国之行后,自己打算回到故乡,买一匹温顺的老马,带着小孙子走过祖父留下的土地。童年时祖父给予他的记忆,也将在这一刻继续向下一代延伸。
加拿大作家亚历山大·麦克劳德同样从家族经验进入“代际”。几个月前,他的母亲离世,这也是他第一次经历“没有上一代人庇佑”的生活。母亲在圣诞节前去世,却早已为14个孙辈准备好礼物。圣诞节当天,一个4岁的孩子拿到奶奶送的变形金刚,兴奋地向一位老人展示机器人如何变成汽车。
死亡、怀念与孩童的快乐同时存在。麦克劳德借此呈现出另一种代际关系:孩子并不需要刻意回馈上一代,但上一代留下的爱,会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继承不是复制,新生也不是遗忘
葡萄牙作家利迪娅·若热把代际问题放进更大的历史经验中,回顾了自己一代葡萄牙人从贫困、战争和社会变革中走来的经历,并提出,年轻人并不需要因为继承前人的成果而向上一代表示感激。
“承袭是一份睁着眼送出的馈赠,而子孙后代总是闭着眼去领受。”在她看来,这并不是坏事。新生代只有不被“亏欠”束缚,才可能真正相信自身的创造力,重新开启属于自己的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遗忘历史。文学能够提醒后来的人,美好并非一劳永逸,世界既可能前进,也可能倒退。
她希望年轻人阅读前人的作品,不是为了致谢,而是为了理解前人经历过怎样的世界,并意识到,“纵使他们对我们一无所知,也绝非独行”。
英国作家、极地探险者休·刘易斯-琼斯则分享了从法罗群岛一位老人那里听来的五条人生智慧,其中包括“不要忘记自己的历史”“趁阳光好时晒干草”,以及“永远记得把栅栏门关好,否则羊会跑进来”。
上一代留下经验,下一代重新理解;个人终会离去,而故事、语言和阅读,使不同世代依然有可能相遇。
头图为2026上海国际文学周主论坛现场,加拿大作家亚历山大·麦克劳德正在进行分享。主办方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