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会当导演的小说家不是好小说家。
这一次,历来“先锋”的孙甘露,用冷静、克制的笔风,不动声色地再向读者展现了一种很新的写作手法。
孙甘露本人曾多次提起,《千里江山图》是一部向茅盾长篇小说《子夜》致敬的作品。故事发生的1933年,正是《子夜》在上海出版的那一年。彼时,一个风云际会、艰苦卓绝的时代,深刻地影响了其后近百年的中国历史,也影响并塑造了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历史。
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并不好写,令人惊艳的是,孙甘露在完成这场“命题作文”的同时,不但兼顾了文学性和主题性,更“为革命历史题材写作传统展开了新的艺术向度”,而这也成为他最终获得茅奖的主要原因。
《千里江山图》最令人惊叹的是作者对于布局谋篇的能力。开篇即高潮迭起、悬念丛生:看似普通平常的一个早上十点的菜市场,看上去秩序井然实则疑云密布。由于内奸事先走漏消息,地下党员的重要会议还没开始就被迫中断,有同志锒铛入狱,还有同志不惜选择跳楼的方式发出信号……
作者通过对地下组织不同成员身处情境的快速剪辑,将读者立刻拉进现场,并且恍然大悟:原来这明面上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场景背后,却是一场曲折迂回、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在这场以上海为主场的谍战小说中,由34个人物或地点环境构成的章节里,作者运用影视作品中的平行蒙太奇手法,在光影流转间,各个人物与故事线分头递进、同时又相互联系,新颖的叙事方式令人欲罢不能。
除了高超的文字驾驭能力和布局的宏大视野,如同一部优秀的悬疑影视作品,不但所有人物的语言、动作、思维都有着合乎严密的逻辑,全篇所有情节、细节都有所呼应,禁得起反复推敲、品味。
通篇读下来,也会让读者开始陷入:我是否错过了其中的哪条线索?还有哪处细节是我没有观察到的?于是,翻回第一章,从头再读一遍。
奇妙的是,与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似乎也有种呼应:一眼望去,同是全景式大开大合的气概,却在细节之处,将三十年代上海的生活意趣、英气逼人的革命者群像,以及他们于险恶处的生命历程刻,画如原作中对江南山水生活那般精细入微、引人入胜。
听说一件有趣的事:小说出版后,旋即引起读者争相抢阅及媒体热议,孙甘露却低调再三,除去一些不可避免的公开活动,不愿过多接受专访谈论此书,对此他的回答是“希望将作品更多交由读者和业界去评判”,足见其对作品的信心。
也许,这是一场由作者本人发起的“猜谜游戏”,在数不清的“暗桩”与线索中,任由读者自行探索并获得答案,体会猜谜与解密的乐趣。
读完一部小说,倒像看完了一场电影,脑海里的人物场景已然鲜活而清晰。小说作者孙甘露,此时更像一位导演,甚至无需实景道具,便已让观众在字里行间中深深入戏。
相信不少读者与笔者一样,当第一次翻看这本书页,第一章《骰子》还未看完,心中已升起激昂的情绪,并有了一个不算大胆的猜想:影视化是早晚的事了。
目前,《千里江山图》同名电视剧已公布概念海报。
让我们期待新一轮的解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