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的吴淞，江海相接，水陆交通四通八达。在吴淞机厂、中国铁工厂、大中华纱厂等工厂里，聚集着大批产业工人；复旦公学、中国公学、同济大学等学校在此办学，也让这片土地有了工厂之外的另一种气息。

这一年，王荷波来到吴淞，将目光投向了工厂里的工人。他先推动开办工人补习学校，随后又走进中国铁工厂，筹建吴淞工会。

工运先驱

王荷波

生于1882年，福建福州人，早年曾是铁路工人，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重要的工人运动领袖。1922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1923年成为中国共产党第一位工人出身的中央委员、中央局成员，曾任上海地委兼区委委员长、劳动运动委员会主任。1923年，他领导创办吴淞工人补习学校，并深入工人中间，筹建吴淞工会。1927年，他当选中共中央监察委员会首任主席，同年11月在北京牺牲。

青年后辈

金浩峰

土生土长的宝山吴淞人，现为吴淞街道总工会社工。2019年起，他开始探索服务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从快递员、外卖员到网约车司机，他不断寻找与劳动者建立联系的方法，跑站点、找企业、摸需求，在一次次接触中熟悉这个不断变化的劳动者群体，把工会服务一点点做深、做实。

金浩峰：1923年的吴淞，为什么会成为开展工人运动的重要区域？

王荷波：当时的吴淞，工厂比较集中，产业工人也比较集中。吴淞机厂、中国铁工厂、大中华纱厂等工厂吸纳了大量工人，大家在同一片区域生活、劳动，更容易形成联系。

吴淞当时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学校比较多。复旦公学、中国公学、同济大学都曾在这里办学，工人与知识分子、学生之间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陈独秀、李大钊曾三次来吴淞传播马克思主义，播下了红色种子。这样的环境，为开展工人教育和组织工作提供了条件。所以，上海地委兼区委很早就注意到了吴淞，把这里作为开展工人运动的重要区域。

金浩峰：您来到吴淞后，为什么先从工人补习学校做起？

王荷波：因为组织工人，不能只靠喊口号，也不能只靠临时动员。1923年，中共三大提出，要培养劳动运动人才，启发工人的智识。工人补习学校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当时不少工人文化程度不高，白天长时间在工厂劳动，很少有机会读书、读报。通过补习学校，工人可以学习文化，也可以一起交流，谈谈自己在工厂里的经历。更重要的是，工人在交流中会慢慢发现，很多看似属于个人的问题，其实是许多人共同面对的问题。只有认识到共同利益，工人们才有可能被组织起来。

作为中共三大后在上海开办的第一所工人补习学校，吴淞工人补习学校让我们有了一个接触工人的固定场所。工人来这里上课，我们就能了解他们的生活和劳动情况，也能听到他们真正关心什么。这些工作看起来很细小，但工人运动就是一点点做起来的。只有真正走进工人中间，才能谈得上后面的组织工作。

金浩峰：是什么样的契机促成你们想要筹建吴淞工会？

王荷波：1923年10月，中国铁工厂的监工殴打工人谭学厂，激起了工人的愤怒。得知消息后，我赶到现场。当时有200多名工人聚集在那里。

我以谭学厂师傅的身份来到工人中间。大家当时都很气愤，但我更希望大家看到，这并不只是一个工人被打的问题。今天是谭学厂，明天可能是另一个工人。如果每次出了事情，大家才临时聚集起来，那么事情过后，工人还是各自回到车间，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所以我和大家讲，工人要维护自己的利益，就必须有自己的组织。

金浩峰：吴淞工会筹建时，有多少工人加入？它与其他工会有什么不同？

王荷波：筹备会召开后，签名加入工会的工人已经有近百人。其中，中国铁工厂50人，同济大学附属工厂艺徒30人，吴淞机厂14人。

吴淞工会与当时一些以单一行业工人为主体的产业工会不同，它是一个跨行业的地区性工会。不同工厂的工人能够联系起来，原本分散的力量就有了共同的组织。这也是吴淞工会筹建过程中很重要的一步。

金浩峰：吴淞工会后来在上海工人运动中发挥了怎样的重要作用？

王荷波：是的。1924年国共合作后，我继续负责吴淞的工人运动。在此前工作的基础上，邓中夏、李立三等同志接续开展工作，工人补习学校后来改为吴淞平民日夜学校，孙锦川等更多工人进入学校学习。吴淞也逐渐成为上海开展工人运动的重点区域，并成立了吴淞工友俱乐部。

后来，以吴淞铁路工人为骨干的工人队伍不断成长，孙津川等也逐渐成长为工人运动的骨干。在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中，吴淞工人纠察队参加了多个战斗区的战斗，为起义胜利作出了贡献，得到上海区委的多次赞扬。起义胜利后，吴淞工人还率先复工。从工人补习学校，到工会、工友俱乐部，再到后来工人队伍的发展，说明组织一旦真正扎根于工人之中，就会不断产生新的力量。

（李中政提供史料指导）

工作方式会变但初心使命不会变

王荷波：

前辈，您好！我是一名土生土长的宝山吴淞人。对我来说，吴淞不仅是一片熟悉的土地，也是我家几代人的生活记忆。如今，我又在这里从事工会工作，再回头读您的故事，感觉格外亲切。

您当年在吴淞办工人补习学校、走进工厂、筹建工会，让我印象很深。尤其是您的工作思路，我觉得放到今天依然很有借鉴意义：先找到工人、服务工人，再把大家组织起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摸索工作方法。我从社区里的保安、保洁人员开始，后来跑快递、外卖站点，和站点负责人建立联系；做网约车司机服务时，又通过租赁公司寻找分散的司机。找到他们以后，我先把市总工会、区总工会的服务项目送到他们身边，让他们了解到工会真正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再慢慢把他们组织起来，不断探索新的组织和服务方式。

现在，我是吴淞街道新就业形态工会联合会主席。回望您当年的工作，我越来越觉得，劳动者的工作方式会变，组织他们的方法也会变，但“找到他们、服务他们、温暖他们”的路径不会变，工会组织“忠诚党的事业，竭诚服务职工”的初心使命不会变。

金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