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帮菜里有一道名菜,叫草头圈子。圈子是上海人比较文雅的叫法,其实就是猪大肠。很多老上海人不太敢放开来吃,总是“抖抖豁豁”,主要怕胆固醇太高。
但本帮面馆里,排名靠前的还数大肠面。因为面馆是面向大众的,所以也就不讲斯文,“直扑笼统”叫大肠面了。采访过几个面馆的老板和厨师,他们异口同声告诉我:“大肠面是最见功夫的,大肠要汏得清爽,绝对呒没一眼眼怪米道,要烧得软、糯,但吃起来又要有弹性、有嚼劲,一碗弹眼落睛的大肠面,就是面馆的金字招牌!”记得老底子,在河南中路“铁马路菜场”边上的塘沽路上有家面馆,以大肠面著称,墙上挂一匾,上书“天下第一肠”。后来兴建七浦路服装市场,老房子都拆了,不知道这家面馆搬到啥地方去了?
言归正传。本文要讲的圈子,并非大肠圈子,而是基于三观和兴趣爱好形成的人际交往的一种文化现象。有的圈子品质高,是因为大家有理想有信念,看问题的观点比较一致,非常正能量;有的圈子长长久久、红红火火,是因为大家趣味相投,有共同的追求;有的圈子呼朋唤友,隔三岔五地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被称作“酒肉朋友”;还有的圈子,拉帮结伙,搞小团体,最终跌了跟斗。
公园里有个老太,天天来锻炼,天天吹女婿。逢人就讲:“阿拉女婿有噱头,书房里呒没几本书,到处堆满客户送的东西。大闸蟹来不及吃,隔手就送给了钟点工。所以阿拉屋里厢,钟点工抢着要来,赶也赶勿走!”熟悉老太的张阿婆故意“唱唱伊”:“倷女婿只不过跟了领导屁股后头拎拎包呃,又勿是班子成员!”老太“齁势”啊,差点“骂山门”:“侬懂个屁!阿拉女婿虽然呒没进班子,但进了圈子,等于进了班子;有些人进了班子,但呒没进圈子,等于呒没进班子!”
前段辰光,呒没看到老太来公园锻炼了,阿婆讲:“自从三个月前,伊拉女婿被纪委喊去喝咖啡后,就一直呒没出来过。听说圈子里的人一锅端,全部进去了。”旁边的老爷叔感叹一声:“怪就怪进了不该进呃圈子,呀呀糊!”
所以,进啥圈子一定要看看清爽。老邻居阿丽退休后,与一帮志同道合的小姐妹迷上了广场舞,每天晚上在街心花园锻炼。她儿子认为广场舞扰民,因而极力反对。母子俩反目成仇,为此我专门劝过阿丽的儿子:“你妈这代人,上过山下过乡,千辛万苦总算返了城,进了工厂,没几年又下了岗,为了生活,摆过摊,做过交通协管,在十字路口餐风饮露,站过岗。几乎一辈子呒没享过啥福,好不容易退休了,能跟小姐妹聚聚,聊聊天,散散心,有利于身心健康!要是‘勿管三七二十一’地反对和阻扰,等于剥夺她追求幸福的权利!只要掌控好音响的分贝,就应该理解和支持她们!”
一个礼拜后,阿丽却自己退出了广场舞圈子,原因是为了音响的分贝,阿丽和广场舞发起者胖阿姨发生了争执,道不同不相为谋,于是当场“翻毛腔”。
后来,我推荐阿丽参加社区书画班,学了半年,花啊鸟啊蝴蝶啊,都画得像模像样了。装裱一下,挂在墙上,真是“挺刮”。阿丽逢人就讲:“我进了一个好圈子,每天心情愉悦,延年益寿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