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里,有这样一个“隐秘角落”:没有手术台上的惊心动魄,没有门诊室里的人来人往,只有一排排专业显示屏、一张张黑白影像,以及一双双凝神专注的双眼——这里是放射科。作为临床诊疗的“前哨”与“后盾”,放射科医生是黑白光影的解读者,更是藏在幕后的生命守护者。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放射科主任周滟,便是这群放射科医生中的一员。三十年来,她扎根在这个“黑白世界”里,以眼为尺、以心为镜,在千万帧影像里追寻病灶的线索,于细微之处探寻生命的真相,用温柔与坚守,书写着一名影像医者的滚烫初心。
坚守放射初心三十年
“我一开始选择的就是放射科。”当被问及为何踏入这个领域,周滟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出人意料。在许多医学生全身心地投入临床医学科室时,她却主动选择放射这个“幕后”岗位,“总要有人在幕后努力的,我希望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个看似随性的决定,却造就了她对放射科这一领域持续近三十年的热爱。
1997年,周滟大学毕业,进入仁济西院放射科。彼时的放射科,仅有一台CT和一台1.0T的磁共振扫描仪,狭小的走廊、昏暗的机房、黑漆漆的暗房以及拥挤的读片室,就是她的主战场。“当时我感觉,放射科的黑白世界高深莫测,带有未知的神秘。”听主任读片时懵懵懂懂,看老师核片时忐忑不安——这是她作为住院医师最深的记忆。
影像科的入门很难。学校所学的理论知识,在面对真实、复杂的影像时,似乎总隔着一层纱。如何揭开这层纱,捅破这层窗户纸?周滟将其称为“开窍”。回忆起自己的开窍过程,不得不提及她的启蒙带教老师丁小龙教授——一位在胃肠造影和读片上的“一把好手”。正值夜班的她,收到丁老师送来的作业:一沓二三十张写满诊断的胶片,让她研究透。她打开教科书,一一比照着:“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片子要这么拍,这个体位是为了显示什么……”那一刻的顿悟,让她找到了自信,也让她明白:影像诊断绝不仅仅是看片子,更是对疾病机理的深刻理解和精准呈现。
1999年,仁济东院正式开张,周滟成为东进仁济人中的一员。东院放射科的环境较之西院有了极大改善,设备更新更是翻天覆地:数字化X线摄片机、多排螺旋CT机、3.0T高场强磁共振扫描仪相继装机。影像设备的革新带来了诊疗技术的巨大发展,也带来了工作量的翻番。
渐渐地,周滟和同事们告别了陪伴多年的读片灯、胶片和放大镜,每天在专业的医学影像显示屏前,浏览成千上万幅数字化图像,寻找病灶的蛛丝马迹。“影像技术的发展促使我们的工作量翻了几番,也让更多的医学影像内容呈现在我们眼前。”周滟感叹道。从简单的X线摄片和常规CT、MRI扫描,到如今的脑功能成像、心脏MRI成像、血管壁成像等高端项目,仁济放射科的蜕变,成为中国医学影像学飞速发展的一个缩影。而周滟也从当时青涩的住院医师逐渐成为了科室的“领头雁”。
做放射技术的“弄潮儿”
医学影像技术日新月异,从解剖成像到功能、代谢成像,再到人工智能赋能,每一次突破都推动医学进步。在周滟看来,放射科医生没有“疲软期”,“新设备、新技术每年都迭代更新,我们需要不断地学习,学习他们背后新的成像原理、检查规范和诊断标准。”技术不断更新的“新鲜感”,驱动着她不断探索新的医学影像技术。
在神经影像领域中,周滟率先在国内开展脑功能成像,在脑小血管病多模态影像研究方面深耕多年。曾经,脑小血管病因病灶微小、症状隐匿,常规影像难以精准识别,临床诊断面临诸多难题。周滟带领团队,历经数年攻关,建立了脑小血管病磁共振扫描规范与后处理流程,首次通过多模态影像,揭示脑小血管病的全脑损伤机制,更新了临床对该病的认知。相关研究成果发表于国际顶级期刊,为脑卒中、认知障碍等疾病的早期诊断提供了全新依据。而在心脑血管影像领域,她针对动脉粥样硬化这一全身性疾病,提出了“泛血管影像”理念,“在泛血管疾病内,我们尝试将它们放在一起看”,从心脏冠脉到主动脉、颈动脉、一直到大脑,整个一体化成像检查控制在二十分钟之内。“我们从整个主动脉、冠脉、颈动脉,一直评价到患者脑部的颅底血管。”通过一体化成像,临床医生也可以同时评估心脏、大脑乃至下肢等多个靶器官和部位的精准血供情况和功能评价,为全身血管疾病的精准诊疗提供“一站式”解决方案。
技术创新不止于临床应用,更要走向科研转化。周滟聚焦医工交叉,带领团队与高校、科技企业合作,深耕人工智能影像研究。针对肺结节、前列腺癌等疾病,团队开发AI辅助诊断系统,让AI成为医生的“第三只眼”。如今,前列腺磁共振AI系统已投入临床,阅片时间从平均4分钟缩短至1分钟,准确率达90%以上。此外,团队还利用AI技术开发脑肿瘤基因预测模型,通过影像组学特征精准预判胶质瘤基因分型,为个体化治疗提供关键参考。
这些技术的背后,是仁济放射强大的科研支撑。截至目前,团队累计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36项,发表SCI论文350余篇。周滟以第一完成人获得2021年上海医学科技奖三等奖、2022年华夏医学科技奖三等奖,入选上海市东方英才计划领军项目、上海市卫生健康领军人才。
带领“智囊团”奋勇向前
“放射科不是‘照相馆’,而是辅助诊疗决策的‘智囊团’。”这是周滟反复强调的理念。在她看来,影像医生不能只懂技术,还要懂临床、懂沟通。为此,她推动科室医生走出读片室,积极参与全院的多学科联合会诊。无论是神经内科的脑小血管病讨论,还是心内科的心肌病会诊,或是肝胆外科的术前评估,仁济医院的放射科医生都是MDT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在科室管理上,周滟推行“全+专”的培养模式。她要求年轻医生需要全面掌握各系统影像诊断,再根据兴趣深耕亚专业。科室细分为神经、心血管、肿瘤、胸部等多个亚专业组,每个组由资深专家牵头,让青年医生在专属领域深耕细作。“影像医生既要知识面广,又要术业有专攻,既要懂基础,也要懂前沿。”她注重年轻医生基本功培养,也会反复强调:“AI再先进,也替代不了医生的临床思维,基本功永远是根基。”每周,科室都会开展读片会、病例讨论会,周滟带头复盘疑难病例,手把手指导青年医生分析病灶、梳理诊断思路。在她的带领下,仁济放射科形成一支老中青结合、结构合理的人才梯队。现有医师66人、技术人员93人,其中高级职称15人,拥有国家青年拔尖人才、上海市领军人才等多名顶尖人才。在党建工作上,周滟也走出了一条深度融合的新路。她提出“人工智能+党建工作”,将支部活动与学科发展紧密结合。通过支部共建的形式,与联影智能、上海交通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等人工智能团队建立长期合作,把党建活动转化为技术合作的纽带。
无论是放射科医生,还是科室主任,还是党支部书记,周滟的身份不断在变,她的责任也不断加重,但谈及目标,她始终清晰而坚定:建设全院影像大平台、成为人工智能应用示范中心、打造技术开发应用中心、做强心脑血管和肿瘤两大特色。“你觉得哪一个最难?”面对这个问题,周滟笑了:“没有一个是好做的。什么叫示范?你要比别人走得更快、更稳。”而她要做的就是怀揣着这份对影像医学的热爱,带领团队在黑白光影间继续前行,为守护患者健康贡献源源不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