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在阅读中
上海市进才中学高一(3)班 杨舒淳
童年记忆里,父亲书房里那排深褐色的书柜,不过是一个冷清沉闷的角落。幼时的我总爱趴在窗台上,用草茎逗弄搬运食物的蚂蚁,或追着花草间的粉蝶满院子跑。直到某个蝉鸣聒噪的午后,父亲将一本《昆虫记》轻轻放在我沾着泥土的手心,我的世界就此照进了一道光。
书页翻开的刹那,油墨香裹挟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我蜷缩在老藤椅里,看阳光在纸页上织出金色的网,法布尔的文字像清晨的露珠般滚落心田。他说蝗虫蜕皮是“盛大的节日”,我噗嗤笑出声,想起自己蹲守三小时只为看蜘蛛织网的模样;他写蝉在地下蛰伏七年只为歌唱三周,我托着腮望向窗外,第一次在蝉鸣中听出了生命的壮美。
那些蝉翼般透明的夏日,书页间振翅飞出金龟子与螳螂,带着露水的文字浸染了每个晨昏。我开始蹲下身用放大镜观察蚜虫的复眼,学着在笔记本上描摹天牛的斑纹。当同龄人在为游戏卡牌争执时,我更愿意在书中那广阔的自然天地里沉迷徜徉,乐不思蜀。
十二岁的一个暴雨夜,台灯光晕下,我邂逅了《老人与海》,我仿佛化作哈瓦那港的浪沫,随着桑地亚哥的小船漂向墨西哥湾流。当老人青筋暴起的手掌攥紧钓索,当月光在鱼线上凝结成盐霜,当鲨鱼群撕碎大马林鱼的血肉,我攥着被冷汗浸湿的书页,听见老人骨骼深处迸发出金属的铮鸣。“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这句话淬炼出坚韧的意志,少年的身躯渐长出强健的脊梁。
之后,课业重压如潮水漫来,考试失利的夜晚,我在草稿纸上反复抄写“你可以毁灭我,却不能打败我”,字迹力透纸背,那些困顿彷徨的深夜,我与文字抵足而眠,书籍成了一叶摆渡心灵的方舟。
而今再回首,方知阅读之乐恰似陈年佳酿,初尝时只觉新奇,待岁月沉淀后方显回甘。当我合上《瓦尔登湖》,林间松针的清香便萦绕鼻尖;读完《苏东坡传》,“回首向来萧瑟处”的豁达便化作胸中丘壑。那些在书页间栖息的晨昏,早已将澄澈透亮的美好织入生命的经纬。
书架上的《昆虫记》书脊已微微泛黄,当年的放大镜依然躺在抽屉深处。有时午夜梦回,仍能听见墨西哥湾的海浪拍打书页,看见年幼的自己蹲在紫藤架下,对着阳光举起放大镜——阅读之乐,贯穿了十几载光阴,人生的书页上灼出了永恒印记,你我的心灵在文字里找到了栖息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