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是看得见的音乐,音乐是听得见的舞蹈。”这句关于艺术通感的诗意表达,来自上海开放大学的舞蹈教师万易。不久前,她用AI创作了一段关于云冈石窟第十二窟“音乐窟”的彩色乐舞配乐,让千年前的飞天“唱”进了孩子的舞蹈课。
近日,本报记者专访舞蹈老师万易,听这位从职业国标舞赛场走向上海市民课堂的顶尖舞者,讲述她13年扎根一线的文艺心路。看她如何以AI为桥,打破舞蹈创作的固有边界,让专业艺术走出象牙塔,在烟火日常里践行新大众文艺的初心。
从“燃烧的地板”到课堂三尺台
12岁进入山西省艺术学院学习古典舞,万易的舞蹈之路从一开始就打下了扎实的功底。但真正让她心里“那团火”烧起来的,是2005年看到的一个现象级舞蹈节目《燃烧的地板》。
“我当时非常心动。”万易回忆,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跨专业,改跳国标舞。
三年后,十几岁的万易就闯入了中国职业组新星前六名,算是“年少成名”。之后她考入北京舞蹈学院,从竞赛选手走进了学科化的殿堂。在北舞,她的视野被彻底打开——除了国标舞,她还系统学习了现代舞编创、芭蕾舞、爵士舞……全舞种都接触过。
毕业那年,万易参加了央视的《舞出我人生》,与演员张子健搭档。“当时我们用斗牛舞结合历史剧,我发现在电视表演这个领域,可以做内容和文化的创新与碰撞。”那一次经历让她看到了舞蹈的更多可能性,也让她最终选择了上海,这座她眼中“国标舞的发源之地”。
进入上海开放大学后,万易的身份从舞者转变为教师。但她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又去中国人民大学攻读了美学专业。“艺术最终来源于审美,”她说,“不能只在微观里看,要站在整个艺术的长河中。”
如今,万易在上海开放大学教的课远不止舞蹈本身。除了拉丁舞和摩登舞,她还开设服饰与妆容课程,甚至在老年大学讲《中国古典舞文化赏析》——“教大家理解肢体语言背后所承载的文化现象。”
天马行空的想法由AI落地生根
但在多年的一线教学与创作中,她也始终被一道横在普通文艺创作者面前的现实难题困住:编舞是动作与旋律的共生,可想要找到一首完全契合创作灵魂的配乐,太难了。
“像《只此青绿》这样的现象级舞剧,有精准专业的定制配乐,对我们普通舞蹈老师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万易坦言,过去为了一首配乐,她要在曲库里翻找数周甚至数月,哪怕自己动手剪辑拼接,成品也总“差一口气”。高昂的定制配乐成本,更是横在普通创作者面前的一道高墙,这也是无数基层舞蹈教育者、文艺爱好者共同的困境。
“以前一个人不敢想象的创作,现在可以依靠AI变成现实。”万易说这句话的时候,神采奕奕,去年,她想做一个敦煌题材的舞蹈作品。但摆在眼前的问题是:没有大制作的经费,手里的音乐素材也有限。朋友向她推荐了一款AI音乐生成工具“音潮”。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将自己的构想,一段关于云冈石窟第十二窟“音乐窟”的彩色乐舞群像输入了平台。
经过几轮调试,AI生成的旋律让她感到“意外”。那不是机械的、作为背景的“配乐”,而是一段充满“画面感”的音乐:融合了敦煌古乐的悠远韵味,又嵌入了国标舞四分之三拍圆舞曲的节奏感。“AI最难解决的就是‘感觉’,”万易说,“但它给到了我想要的体感。”
“我想要北魏的那种安静和祥和,”万易解释她的创作理念,“静,本身就是一种乐。而华尔兹是宫廷贵族舞蹈,高贵、奢华。让‘静’和‘贵’碰撞,AI帮我实现了这个想法。”
她用这段音乐,为山西太原市艺术学校中专五年级的学生编创了国标舞剧目《梦回云冈》。这支融合云冈石窟文化底蕴与西方宫廷舞蹈的作品,让历史在艺术的时间里交融。而AI,成了那个打通东西方、连接古今的“粘合剂”。
让国标走进每个普通人的日常
在万易的课堂上,有一个特殊的群体:老年学员。
“他们要抢,”万易笑着说,“没有门槛,但要拼手速。”上海开放大学的老年课程名额一放出,热门课程五分钟、十分钟就被抢光。
万易正在教学员们跳斗牛舞,劳动报记者颜筱依摄
这个斗牛舞班,学员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小白”,没有国标舞基础,甚至不跳广场舞。为什么选斗牛舞?万易有自己的考量:“老年人需要增加肌肉力量训练。哪个舞蹈最有力量、最激昂?不是快,而是内在的力感。斗牛舞是进行曲风格,四四拍,正好契合60后熟悉的节奏。”
“60那代人,因为工作、家庭、养育孩子,很多兴趣爱好都被丢下了。”万易说,对这群学员来说,来上课不只是学跳舞。学校有很好的食堂,大家上完课可以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在舞蹈房练练舞。“这是一个综合的需求,社交、训练、怡情。”
在万易看来,新大众文艺的核心,从来不是把专业艺术降维迎合大众,而是拆掉艺术与普通人之间的墙,给普通大众的文艺表达做“质”的提升,让每一个人都能接触到有文化内涵、有审美价值的艺术,都能成为自己文艺作品的主理人。而她要做的,就是那个架桥的人。
她不仅教拉丁舞、摩登舞,还开设服饰与妆容、中国古典舞文化赏析课程,带着学员们从历史、政治、文化的维度,读懂舞蹈背后的审美与故事,让大家跳的不仅是舞步,更是舞步里的文化与情怀;她把AI技术带进课堂,让零基础的老年学员、刚入门的中专生,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定制配乐。
如今,她还在把这份可能性推向更广阔的舞台:和音潮平台合作,为千人规模的上海国标舞城市锦标赛打造AI定制赛事音乐,把带有中国文化特色的国标音乐推向更专业的领域,让更多从业者看到技术赋能的可能。
万易:我眼中的新大众文艺
我认为,AI音乐与舞蹈的结合,正在催生一种全新的文艺形态——不再是“我听你放的音乐、我学你编的动作”,而是 “人机共舞、声形共生”。AI带来的最大可能性:是让每个人成为自己文艺作品的主理人。
在传统舞蹈教学中,音乐是固定的,所有学生跳同一首曲子。但每个学生的节奏感、身体协调性、情感表达都不同。AI音乐可以根据学生的实时表现,动态调整速度、重音、配器,让音乐“适配”学生,而不是学生“追赶”音乐。
它也让我这个大学教师能服务到更广泛的人群——从专业学生到退休阿姨,从白领到儿童。艺术教育和Ai技术的结合让艺术课堂充满更多可能性和创作力.
头图为万易和她的学员们,劳动报记者颜筱依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