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奉贤新城,半夜后,空气里依然裹着散不尽的暑气。路灯把马路照得发白,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
此时,城市安静了许多,大多数人已在睡梦中,记者跟随奉浦街道环卫所的垃圾清运班组,踏上盛夏里的“收运之路”。一辆干垃圾清运车,一辆湿垃圾清运车,2个小组,6个人,年纪最轻的50岁,最长的58岁。他们每天在这个时刻出发,赶在天亮前把这座城市的废弃物清走。
零点30分,干垃圾班组出发
零点30分,在位于陈桥路的奉浦街道环卫所停车场,一辆干垃圾清运车发动了。司机屠军辉,50岁,坐进驾驶室,熟练地挂挡、松手刹。身旁,坐着57岁的装卸工何欢龙和搭档徐春欢。
他们是奉浦街道环卫所干垃圾收运班组之一,这也是他们的日常。每天零点30分准时出发,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寒冬酷暑,都要赶在四五点前,把责任区内商铺、学校、机关、菜场、企业等点位的干垃圾全部收完。
“为什么非要这个点开始干活?”
“晚了不行。”屠军辉说,“路边不好停车,容易堵。收完一车还要送去转运站,去晚了排队,后面的活全耽误了。转运站3点就开门了。”
两人合力将垃圾桶拖到车尾。劳动报记者 胡玉荣 摄影
清运车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第一站是奉浦街道一幢公寓楼旁的干垃圾集中放置点,十几米外,已能闻到一股混杂着灰尘和废弃物的气味。何欢龙和徐春欢照常下车,像是没有闻到一般。两人一左一右,把沉重的垃圾桶拖到车尾。何欢龙按下操作按钮,车尾的翻斗缓缓升起,夹住垃圾桶,举高,翻转,桶里的垃圾应声倒入车厢。
一桶,两桶,三桶。机械重复的动作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每到一处,两人下车、拖桶、挂桶、倾倒、归位。劳动报记者 胡玉荣 摄影
“干垃圾虽然也有味,但比湿垃圾好多了。”何欢龙擦了把汗说,“可有些人把油漆桶等也往干垃圾桶里扔,压缩的时候一挤,没干透的油漆喷出来,弄得到处都是。”他说,那种不明液体沾到衣服上洗都洗不掉,有时候溅到脸上、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最怕的是玻璃碴子。有人扔碎玻璃不包好,拖桶时一不留神就划到手。”徐春欢在一旁接话。
驾驶室里,屠军辉的目光始终锁着前方。他开了三十多年车,什么车型都摸过。“清运车车型比较大,最怕乱停的私家车,有时候真是在车缝中硬‘挤’过去的,需要腾挪闪躲,每次都一身汗。还有凌晨突然窜出来的外卖电瓶车,一个不小心就出事。”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搭档,“两位装卸师傅比我辛苦,都57岁了,干得全是力气活。现在年轻人不愿意干这行,又脏又累,作息还长年累月日夜颠倒。”
清运车沿着固定路线一路向前。每到一处,两人下车、拖桶、挂桶、倾倒、归位,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他们随手一抹,继续赶往下一个点位。
3点30分,湿垃圾班组启程
屠军辉他们还在街上奔波时,环卫所的停车场内,湿垃圾清运班组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司机马强,57岁;装卸工卫文达,57岁;奚立新,58岁。三人中最年轻的57岁,最年长的58岁。
3点30分,湿垃圾清运车驶出环卫所。这是近年刚换的新车,比老式柴油车安静不少,操作也更轻便。但车再新,装的活儿不会变。
夏天,是湿垃圾收运最难熬的季节。“天热,垃圾发酵快,气味格外浓烈。”卫文达说这话时,车已到了第一个小区。他和搭档跳下车,拉开垃圾桶盖的瞬间,一股酸腐气猛地冲出,剩饭、菜叶、瓜皮在高温里捂了大半夜,浓烈得让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把桶挂上翻斗,将湿垃圾倒入车厢。劳动报记者 胡玉荣 摄影
弯腰,发力,他们将一桶桶湿垃圾拖向车尾。
“这一桶有多重?”
“夏天湿垃圾多,比其他季节多四分之一。少的一个桶一百多斤,最多的有三百多斤。”卫文达说着,把桶挂上翻斗,按下按钮。桶缓缓升起,里面的东西倒进车厢,汤汤水水,混杂着菜叶、果皮、剩饭。
麻烦的是,湿垃圾发酵后会产生气体,搬运过程中桶里的液体常常晃出来溅到身上。“习惯了。”卫文达低头看了看工作服上的污渍,“回去洗呗,洗不干净就换一件。”
车从一个小区转到另一个小区。每到一处,三个人配合默契。马强把车停在最合适的位置,卫文达和奚立新下车拖桶、倾倒。20多个小区,外加菜市场,要在早上6点半前全部拉完。
两人的工作服已被汗水浸透。劳动报记者 胡玉荣 摄影
“最怕的是有人在湿垃圾里混进塑料瓶、塑料袋这些东西。”奚立新指着一个湿垃圾桶说,“按规定湿垃圾里不能有这些,看到后,我们都会捞出来。”他说着,从桶里捡出一个被泡得发软的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干垃圾桶。
凌晨的风带来一丝凉意,但两人的工作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高温、异味、沉甸甸的垃圾桶,这些,是他们每个夏天都要面对的全部。
365天天天如此
4点刚过,干垃圾收运车回到环卫所停车场。何欢龙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4个小时,他和徐春欢几乎没停过。
“今天还算顺利,因为前一天是休息日,因此干垃圾不是很多。学校也还处于暑假期间。”何欢龙说,“环卫所有4个清运干垃圾的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不同的区域,每个月轮换一次。”
屠军辉熄了火,从驾驶室里下来,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洗完车后,回去先睡一觉”。
明天凌晨0点30分,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工作,他们还要再来一遍。
湿垃圾清运车回到环卫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卫文达从车上跳下来,工作服上又添了几道新的污渍。
“今天运气不错,没怎么溅到脸上。”他笑了笑说。
马强最后一个下车,绕着车检查了一圈。“新能源车比以前的车好开多了,也安静。以前开柴油车,凌晨进小区噪音大,老被投诉。现在好多了。”
三个人把车冲洗干净,把工具归位。然后聊了一会儿,骑上电瓶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记者正准备离开时,门卫大爷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问了一句:“跟了一夜,累不累?”
“这些人天天这样。”他说着,又好像自言自语。
这座城市的每一天,都是从凌晨开始的。而那些在凌晨出发的人,天亮之后便隐入人海。他们回到各自的家里,洗澡、睡觉、醒来,过的是又一个普通的日子。没有人看见他们,留下的只有干净的街道、干净的小区、干净的早晨。
头图为零点30分,干垃圾清运小组驶出奉浦街道环卫所。劳动报记者 胡玉荣 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