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返回首页>>

伦敦的崛起:五个人重塑一座城
作者:利奥·霍利斯 时间:2018/12/10 11:05:13
分享到: 新浪微博微信 更多

  17世纪中叶的伦敦已濒临崩溃,1666年9月2日晚,布丁巷的一家烘焙店蹿出火苗,接着蔓延全城,狂烧四昼夜,吞噬了包括圣保罗大教堂在内的伦敦所有主要建筑。可是不过短短的60年,伦敦便犹如浴火的凤凰,成为欧洲最大的城市。伦敦是如何做到的?《伦敦的崛起:五个人重塑一座城》一书的作者挖掘庞杂的史料,发现了伦敦重建史里的五位传奇人物,通过他们的视线和经历,我们得以重温伦敦乃至整个英格兰社会的重生和转型。本文为该书序言。

  当我们揭开一层又一层伦敦的历史,这座城市就益发显得复杂多元。伦敦是个在古迹上重新打造的城市,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时代,比起1666年伦敦大火后的17世纪,更能让人看到这项叹为观止的事实;也没有其他建筑物比重建后的圣保罗大教堂更辉煌、更有象征意义。17世纪所体现的不只是伦敦的重生,同时也预示了现代城市的样式,重建的伦敦成为全世界各大城市复制或转型的学习模范。这个时代人们初次触及的问题,至今仍是我们深思的课题,如:政府是什么?我们要如何判断某件事的真伪?世间是否存在一种普世的基本法则?如何权衡利益是否符合道德规范,或者上帝是否存在?本书讲述的就是,这个现代都会的种子当初是如何播下的故事。

  17世纪中叶的伦敦是个充满了不安的城市,人人都很焦虑,到处都是关于上帝的预言。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就如作家约翰·伊夫林假借一位法国游客的语气撰写的《英格兰之特色》里所述:“居民呼吸的尽是污浊浓重的雾状空气,空气中夹杂着满是煤灰的污秽蒸气,使他们的生活暴露在种种不便与不快中。”步行时既缓慢又危险,虽然部分主要街道都铺设好了,但大部分街道铺设的却是产自肯特郡的尖锐碎石,较小的巷道则铺上土壤,因此一旦下雨就变成泥泞不堪的灰泥沼泽。路上到处丢满垃圾,任由雨水把它们冲到泰晤士河里去。无雨的夏季,整座城市简直臭气冲天。

  1666年9月2日,周日晚上,河北岸布丁巷的一家烘焙店开始起火。作家伊夫林在日记里记载道,他第二天下午从位于德特福德区萨耶院的住宅要出门时,他的花园篱笆对面国王军需库的众水手正在集合,赶着去救火。伊夫林当天走到泰晤士河南岸的河岸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在看一场大毁灭的恐怖戏剧。他能找到的描述眼前景象的方式是:“狂暴的烈焰发出的爆裂声响震耳欲聋,女人、小孩哭喊尖叫,群众飞奔逃命,高塔、房屋和教堂纷纷倒塌,仿佛一场骇人的狂风暴雨……毁灭的景象一如特洛伊战争。”

  那天稍早,黑烟蔽日,使得白昼有如黑夜,伊夫林还记载,黄昏之后烈焰高张禁止了黑夜的到来,“十里之内光亮尤如白昼,白昼呈现的方式却十分骇人”。天空变成血红色,仿佛空气都着了火,“如同燃烧着的炉子顶部”。伊夫林特别注意到位于拉德盖特山丘上俯视着首都的圣保罗大教堂,它在烟雾中朦胧可辨。此刻,它还耸立于烈焰之外,而到了周二,教堂巨大的正殿已经挤满了前来避难的人,他们不是来乞求上帝的保护,就是以为圣保罗大教堂这样大的建筑应该足以庇护里面的民众。到了中午,火焰包围了整个教堂庭院,不到几小时,教堂周围已经陷入火海,几乎所有来寻求庇护的人,都不得不慌张地逃离。幸而所有人都惊险地及时脱逃,只有一位老妇人例外———三天后,有人在教堂的哥特式主体边发现了她蜷曲焦黑的尸体,以及一些烧焦的狗皮。作为伦敦古老地标的圣保罗大教堂与它象征了一千年的城市,沦于同一命运。

  炼狱般的烈火由于东风的煽动,狂烧了四天。吞噬13200栋房屋、87处地方教堂、6座奉献礼拜堂,以及所有贸易中心和政府的主要建筑,如市政厅、皇家交易中心、海关大楼、会议大楼、52栋公司大会堂,还有位于布莱德威尔、新门、伍德街和鸡鸭路口的监狱,外加3座城门和4座石桥。财富于瞬间付之一炬,餐盘熔入土中,昂贵的香料蒸发成带着刺鼻恶臭的气体。光是出版同业公会的印刷商,就损失了价值200万英镑的书籍纸张,所有紧急堆放在圣保罗大教堂地窖里的财货尽皆化为灰烬,泰晤士街的码头商则损失价值150万英镑的烟、酒、糖和李子。

  然而,伦敦并没有就此消失。短短六十年内,这个大都会从大火的余烬里蜕变重生。到了1708年,仅仅不过人一世的寿龄,伦敦便成为欧洲最大的城市,也是国际贸易的风炉,从此向建构大英帝国的路子迈进,逐步将自己打造成世界金融中心,并奠定英国启蒙主义的基础。

  这个大都会的重生过程中有五个关键人物———克里斯托弗·雷恩、约翰·伊夫林、罗伯特·胡克、约翰·洛克和尼古拉斯·巴本。

  伊夫林出生于上流世家,父亲是英格兰绅士,在国王、教会、义务的既定体制和信念下,从小就可以预期他一辈子享有闲适生活的特权;雷恩是在英国国教的高层阶级长大的;胡克的父亲也是神职人员,不过是低层阶级。雷恩和胡克从小时就认为自己会受传统教育,然后一辈子在既有的教会体制里工作;洛克的父亲是萨默塞特郡的乡下律师,而巴本的父亲则是伦敦备受尊重的工匠,也是清教徒的传教士,由于并非国教,只能秘密信仰,常有遭受迫害的恐惧。

  对他们每个人来说,内战瓦解了稳定和有序的生活,带来了动荡不安和无所适从。雷恩和胡克的父亲失去职业,被贴上“罪犯”的标签;伊夫林离开英格兰,远游寻求慰藉,因而改变了他的一生;巴本的父亲变成新政权下聚众闹事的主要领导人;而洛克则在恐惧中眼见各种思想的种子互相冲突发展,进而影响到他的余生。

  1666年那场毁灭性的大火,意外地给了这五个人改变一生的机会。大火过后,大家就城市的性质讨论计划:伦敦应该要依照旧基地的规模重建,还是要以全新的城市规模加以取代?对雷恩、伊夫林、胡克、洛克、巴本来说,大火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空白之地,可以就此打造一个现代化的城市。胡克是大火过后对伦敦新貌最早产生影响力的人。他是模范思想家,用新方法测量记录首都焚毁的程度,把中世纪混乱不堪的建筑学转变成清楚易懂的科学,因此,他以数学来规划重生的首都。胡克重建城市的工作,与他的另一个角色是相辅相成的,他是1660年成立的英国皇家学会里的“新哲人”,这个机构是专门为促进人们重视实验和数据而成立的。

  对巴本而言,伦敦城被烧毁提供了另一种形式的机会,即投机、利益与建筑商的兴起。他是从都会的建筑业起家的,在伦敦古城墙内重建被烧掉的房屋。不过当他的野心变大以后,偶然发现了“石块”之外的新机会,也就是发展改建苏豪、斯皮塔菲尔德、霍尔本等郊区。巴本对利益的追逐,使得伦敦发展出现代城市的新貌,也促成经济与商业的新观念。洛克是在大火之后才到伦敦来的,一到此地便卷入政治与知识圈的剧变。他与庇护他的安东尼·阿什利·库珀爵士一起工作,专注思考贸易与资产、宗教信仰自由、政府机构、知识原则等问题。这些思想使洛克身处危境,随时有可能会被控煽动叛乱,甚至驱逐出境,可是他的理论却对首都的知识思想形成有着极大的影响。

  对伊夫林而言,这场大火使他这样一个富有思想和品位的人,有机会在最苛刻的试炼下把想法呈现出来。由于经常被人低估为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外行人,伊夫林靠着文笔、结交重要人物,以及他在萨耶院自家的作品,为自己赢得颇具权威的声望。他的作品质疑并激辩有关英国人形象的塑造。例如怎样定义英国的特质?“英国式的”一词所表达的是什么?贸易、宗教、理性与文化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然而,对于这次伦敦的重生与现代英国的崛起,最有代表性的还是要算圣保罗大教堂的重建,以及雷恩自身想要创造现代建筑的企图。他最初以天文学家成名,代表最前卫的世界新视野,推动理性、实证与科学方法。然而,在成为建筑师以后,他重新界定了自己的原则,在传统的设计艺术里,融入从实验室里学来的现代方法。圣保罗大教堂就是这个新方法的见证。

  圣保罗大教堂在整个17世纪所代表的意义,诉说了一个在巨变洪流里与时代搏斗的国家的流动多变的故事。时至今日,它仍然是伦敦的一个神圣的象征物,同时也是国家庆典和严肃仪式的所在地。站在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底下仰望石块堆砌的半球体,下面理应是静默的厅堂与耳语的长廊,寂静却被每日循环的礼拜仪式和每年80万游客的脚步声打破。穹顶的比例非常完美,光线从上面射入内部空间,穹顶的顶端有个类似望远镜之眼的镜片,将光束从顶端灯塔的底座投射而下,光几乎成了建筑的一部分。

  圣保罗糅合了复杂的观念,也把时间凝结在石块中。大教堂站在这段伦敦与英国历史的中心,成为这个时代的象征与投射。到18世纪初,大火之后不过四十年,圣保罗被重建。1708年10月,雷恩站在大教堂前的庭院中,仰视他自己的作品,看着最后一块砖石被砌在尖顶上。据他的家族历史《祭祖文》所记载:“穹隆顶端最高处,也是最后一块石头,是由验收官雷恩指定其子代替他亲手摆上的。”它是一个人毕生作品的巅峰,也是经历过内战、瘟疫、大火、革命和政治大混乱,却仍然能够把周围市区重铸成现代化首都的一代人的永恒见证。

上一篇       下一篇

劳动报版权所有,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