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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库门里洗衣难
作者:王智琦 时间:2019/2/18 18:4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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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冬日,最让人喜悦的是看到阳光。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追着阳光洗衣裳、晒被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改革开放初期,人们居住条件极为逼仄局促,“七十二家房客”、亭子间里挤着祖孙三代人的场景,绝对不是滑稽戏里的夸张说噱,而是当时真实生活的写照。即便如此,上海市民穷讲究、想要追求精致美好生活的初心却从来不改,追着阳光洗衣裳、晒被头,经历过那个时代的阿姨、爷叔一定会感同身受。

  石库门是上海这座城市建筑的经典象征,外地人甚至外国人大概以为老上海人就住在像“新天地”这样的伪石库门里,看着高高的清水砖墙、精光滴滑的打蜡地板,还会艳羡不已,以为上海人日子好过。其实阿拉过去住在石库门弄堂房子里,外表看着高大齐整,甜酸苦辣自己心里明白。就拿每天洗衣用水为例,石库门一般底楼朝北有个公用灶披间,水斗里面装着一到两个水龙头,整栋房子几户人家用水都在这里。二楼、三楼当然也可接水龙头,但那时候水压低、水管长期不更换锈蚀严重,只要底楼用水,楼上水龙头就会变得眼泪汪汪地滴不出来,楼上邻居也只好跑下来用水。十来平方米的灶披间里,你洗菜来我淘米、你洗衣服我过床单,还要灶头上烧小菜,真是大家轧闹猛、别苗头,尤其是到了星期天休息日,更是你来我往,水龙头一刻不得消停,有时候邻居之间难免会擦枪走火,小吵不断。

  幸而母亲厂休日是在星期二,基本上与邻居们需要用水的高峰时段岔开。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如果恰逢冬季又是个大晴天,母亲会脚不旋踵地从早忙到晚。母亲是非常爱干净的人,家中床单基本上不是用坏而是被洗坏的,邻居们戏称如果煤饼可以洗白,母亲大概也会洗过再用。洗衣物尤其是洗床单非常费心劳力,母亲总是先在床单上涂满固本肥皂,然后分段在搓板上用力搓、板刷猛刷后,再用滚烫的开水浇上去,说是可以消毒去腻,效果比现在的洗衣店要好得多。

  我有时候到灶披间去看母亲洗被单,一只大点的塑料脸盆放在水斗里,另一只小些的脸盆则放在左侧高悬的台板上,分段把被单一点点洗干净后,母亲一个人无法再弄,就叫我走到弄堂里去帮忙。两人各执被单的一头,从相反方向使劲搅缠,被单里的余水被慢慢沥尽。随着我年龄渐长力气渐大,母亲有时候会捏不住被单那端,嘴里叫着:好了、好了,侬发戆劲做啥啦?脸上却是欢喜开心地笑着,此时我化身为最原始的人工甩干机。

  随着改革开放进程的加快,市场上开始出现半自动单缸洗衣机,价格很贵,要数百元钱,还买不到。放进待洗衣物和洗衣粉,放自来水后,一按电钮,强劲的马达就带动着洗衣桶不停地旋转,把衣物里的脏污吸附出来,如何才算干净了要凭自己的感觉。衣被洗干净后湿漉漉的,脱水还得依靠人力,总觉得差了一口气,很不方便。后来结婚成家,我凭票买到市面上非常紧俏的双缸半自动洗衣机。所谓半自动,就是洗衣和脱水分为两个毫不相干的部分,洗衣管洗衣,脱水管脱水,左边是洗衣桶,右边是脱水桶,都需要人工控制调节,属于粗放型洗衣机,母亲已心满意足,因为终于从笨重繁杂的劳作中脱身而出了,尤其是在冬天,自来水冰冷刺骨,长期浸泡在水里,别提有多难受。当时有许多勤快的小姑娘(现在被称为上海大妈)手上都长有冻疮,就是经常洗东西、手浸泡在水里的结果。

  很快洗衣机就开始更新换代,变得须臾也离不开,家里先后买过小鸭洗衣机、松下洗衣机,现在则是国产海尔洗衣机,都是电脑全自动控制,只要一个洗衣缸,无论是厚重的被服还是轻薄的丝棉,都能一键搞定。而且可以自动调节水位,设定浸泡、洗涤、脱水次数,哪里还需要人守在洗衣机旁,把洗干净的衣物拿过去再脱水。可以说,自动洗衣机极大地减轻了人们繁杂的家务活。当然更为重要的是,随着上海市民住房条件的不断改善,都是独门独居,争抢水龙头的用水矛盾也早已成为了历史和笑谈。前年老北站石库门房子动迁,多年不见的老邻居聚首在动迁办公室,谈到当年的用水往事,都无限感慨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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